一丛花令·伤高怀远几时穷
伤高怀远几时穷?
无物似情浓。
离愁正引千丝乱,
更东陌、飞絮蒙蒙。
嘶骑渐遥,
征尘不断,
何处认郎踪。
双鸳池沼水溶溶,
南北小桡通。
梯横画阁黄昏后,
又还是、斜月帘栊。
沉恨细思,
不如桃杏,
犹解嫁东风。
注释
伤高
登高的感概。怀远:对远方征人的思念。穷:穷尽,了结。
千丝
指杨柳的长条。
东陌
东边的道路。此指分别处。
嘶骑
嘶叫的马声。
小桡
小桨;指代小船。
梯横
是说可搬动的梯子已被横放起来,即撤掉了。
栊
窗。
解
知道,能。嫁东风:原意是随东风飘去,即吹落;这里用其比喻义“嫁”。李贺《南园十三首》诗之一:“可怜日暮嫣香落,嫁与东风不用媒。”
翻译
在高楼上眺望而伤感,苦苦地思念着远方的心上人,这样的事何时才能结束呢?看来在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爱情更为强烈的了!离愁别恨正牵连着千丝万缕的柳条纷乱不已,更何况东陌之上,垂柳已是飞絮蒙蒙了呢。我眼前还浮现着你的马儿嘶鸣着,越跑越远,一路不断扬起灰尘的情景,情郎啊,你叫我到哪里寻找你的踪迹呢?
池水溶溶,一对鸳鸯在戏水,这水南北可通,时见有小船往来。雕梁画栋的楼阁上梯子已经撤去,黄昏以后,依然还是独个儿面对帘栊,望着斜照在它上面的冷冷清清的月亮。怀着深深的怨恨,我反复思量,我的命运竟然不如桃花杏花,它们倒还能嫁给东风,随风而去呢。
池水溶溶,一对鸳鸯在戏水,这水南北可通,时见有小船往来。雕梁画栋的楼阁上梯子已经撤去,黄昏以后,依然还是独个儿面对帘栊,望着斜照在它上面的冷冷清清的月亮。怀着深深的怨恨,我反复思量,我的命运竟然不如桃花杏花,它们倒还能嫁给东风,随风而去呢。
赏析
这首《一丛花》是张先的代表词作之一。宋代范公偁《过庭录》记载:“张先(字子野)郎中所作《一丛花》有句云:‘沉恨细思,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。’此句一时间广为传诵,欧阳修(字永叔)尤为喜爱,只恨无缘结识其人。张先本是南方人,此次赴京拜谒欧阳修,守门人通报后,欧阳修急忙倒屣相迎,说道:‘这就是“桃杏嫁东风”郎中啊。’”欧阳修是当时的文坛巨擘,张先的词作能得他如此盛赞,足见其词在当世的影响力。
词的开篇首句,是历经长久别离、尝遍登高怀远的相思之苦后,胸中郁积情愫的喷薄而出。它跳过了此前诸多细碎情事,却也浓缩了过往种种情意,起笔突兀有力,慨叹沉郁。第二句可看作对首句“几时穷”的回应:登高怀远的愁思之所以无穷无尽,正因世间没有什么比真挚情爱更浓烈刻骨。这是对“情”的哲思与概括,是饱蘸深情的议论。开篇两句既点明全词伤离怀远的主旨,也见出这份感情的分量与烈度。
随后三句,写饱尝离恨的女主人公,对风中飘拂的柳丝飞絮生出的别样感触。“离愁”二字紧承上文的“伤高怀远”。本是万千柳丝随风乱舞,撩动了胸中离思,搅得人心绪不宁,此处却反过来说,是自己的离愁引得柳丝纷乱。这句看似不合常理的表述,反倒更深切地衬出愁绪之“浓”——浓到能让外物随自己的心绪律动,成了主观情感的投射与象征,用的正是移情于物的手法。而漫天濛濛飞絮,也仿佛是女主人公烦乱沉郁心境的外化;“千丝”又谐音“千思”,一语双关。
上片结尾三句,写别后登高忆旧的情景。想当初郎君乘马嘶鸣,渐行渐远,没入漫天尘土里;今日登高远眺,天涯茫茫,又该到何处去寻觅郎君的踪迹?“何处认”三字,恰与开篇的“伤高怀远”遥相呼应。
过片承接登高怀远的意绪,续写登楼所见的景致。“双鸳池沼水溶溶,南北小桡通”:不远处有一方开阔的池沼,池水漾漾,鸳鸯成对戏水,小船往来于池的南北两岸。这两句看似是闲淡的景物描写,可“双鸳”二字既勾起对往日欢聚相恋时光的联想,也衬出此刻触景生情、自怜孤孑的愁绪;“南北小桡通”一句,也让人隐约想见昔日莲塘赴约、往来相会的光景。
下片第三到第五句,写天色渐渐向晚,女主人公的视线也由远及近,落回自己所居的楼阁。只见梯影横斜,整座楼阁浸在黄昏暮色里,一弯残月斜照,映着帘幕与窗棂。虽是景语,却暗暗透出一股孤寂清冷。“又还是”三字,暗示这斜月照阁、疏帘映影的景致,本是昔日与情人黄昏相约时的熟悉画面;如今景物依旧,自别离之后,自己孑然一身,已不知多少次体味过斜月空楼的凄清况味。三字之中有追念,有感伤,也让女主人公的思绪,从登高怀远的愁思,转入对自身命运的沉想。
结拍三句化用李贺《南园》诗中“可怜日暮嫣香落,嫁与东风不用媒”的句意:怀着沉郁的愁恨细细思量自己的身世,竟还不如飘零的桃杏——桃杏在芳华将谢之时,尚且懂得嫁与东风,有所归依;自己却只能在形影相吊里耗散青春。说“桃杏犹解”,言外之意是嗟叹自己没能把握住“嫁东风”的机缘,到头来漂泊无依。往深一层看,这份身不由己,正是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结果,也正衬出“沉恨细思”四字的分量。这几句以浓墨收束全篇,与开篇的重笔抒怀前后呼应,铢两悉称。
词中“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”一句,也让张先得了“桃杏嫁东风”的雅号。张先的不少艳词往往情意浮浅,唯独这首词情真意切,无论思想内涵还是艺术造诣,都值得长久为人称道。
收起
词的开篇首句,是历经长久别离、尝遍登高怀远的相思之苦后,胸中郁积情愫的喷薄而出。它跳过了此前诸多细碎情事,却也浓缩了过往种种情意,起笔突兀有力,慨叹沉郁。第二句可看作对首句“几时穷”的回应:登高怀远的愁思之所以无穷无尽,正因世间没有什么比真挚情爱更浓烈刻骨。这是对“情”的哲思与概括,是饱蘸深情的议论。开篇两句既点明全词伤离怀远的主旨,也见出这份感情的分量与烈度。
随后三句,写饱尝离恨的女主人公,对风中飘拂的柳丝飞絮生出的别样感触。“离愁”二字紧承上文的“伤高怀远”。本是万千柳丝随风乱舞,撩动了胸中离思,搅得人心绪不宁,此处却反过来说,是自己的离愁引得柳丝纷乱。这句看似不合常理的表述,反倒更深切地衬出愁绪之“浓”——浓到能让外物随自己的心绪律动,成了主观情感的投射与象征,用的正是移情于物的手法。而漫天濛濛飞絮,也仿佛是女主人公烦乱沉郁心境的外化;“千丝”又谐音“千思”,一语双关。
上片结尾三句,写别后登高忆旧的情景。想当初郎君乘马嘶鸣,渐行渐远,没入漫天尘土里;今日登高远眺,天涯茫茫,又该到何处去寻觅郎君的踪迹?“何处认”三字,恰与开篇的“伤高怀远”遥相呼应。
过片承接登高怀远的意绪,续写登楼所见的景致。“双鸳池沼水溶溶,南北小桡通”:不远处有一方开阔的池沼,池水漾漾,鸳鸯成对戏水,小船往来于池的南北两岸。这两句看似是闲淡的景物描写,可“双鸳”二字既勾起对往日欢聚相恋时光的联想,也衬出此刻触景生情、自怜孤孑的愁绪;“南北小桡通”一句,也让人隐约想见昔日莲塘赴约、往来相会的光景。
下片第三到第五句,写天色渐渐向晚,女主人公的视线也由远及近,落回自己所居的楼阁。只见梯影横斜,整座楼阁浸在黄昏暮色里,一弯残月斜照,映着帘幕与窗棂。虽是景语,却暗暗透出一股孤寂清冷。“又还是”三字,暗示这斜月照阁、疏帘映影的景致,本是昔日与情人黄昏相约时的熟悉画面;如今景物依旧,自别离之后,自己孑然一身,已不知多少次体味过斜月空楼的凄清况味。三字之中有追念,有感伤,也让女主人公的思绪,从登高怀远的愁思,转入对自身命运的沉想。
结拍三句化用李贺《南园》诗中“可怜日暮嫣香落,嫁与东风不用媒”的句意:怀着沉郁的愁恨细细思量自己的身世,竟还不如飘零的桃杏——桃杏在芳华将谢之时,尚且懂得嫁与东风,有所归依;自己却只能在形影相吊里耗散青春。说“桃杏犹解”,言外之意是嗟叹自己没能把握住“嫁东风”的机缘,到头来漂泊无依。往深一层看,这份身不由己,正是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结果,也正衬出“沉恨细思”四字的分量。这几句以浓墨收束全篇,与开篇的重笔抒怀前后呼应,铢两悉称。
词中“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”一句,也让张先得了“桃杏嫁东风”的雅号。张先的不少艳词往往情意浮浅,唯独这首词情真意切,无论思想内涵还是艺术造诣,都值得长久为人称道。
收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