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歌·陪履斋先生沧浪看梅
乔木生云气。
访中兴、英雄陈迹,
暗追前事。
战舰东风悭借便,
梦断神州故里。
旋小筑、吴宫闲地。
华表月明归夜鹤,
叹当时、花竹今如此。
枝上露,
溅清泪。
遨头小簇行春队。
步苍苔、寻幽别墅,
问梅开未。
重唱梅边新度曲,
催发寒梢冻蕊。
此心与、东君同意。
后不如今今非昔,
两无言、相对沧浪水。
怀此恨,
寄残醉。
注释
贺新郎
词牌名。始见苏轼词,原名“贺新凉”,因词中有“乳燕飞华屋,悄无人,桐阴转午,晚凉新浴”句,故名。后来将“凉”字误作“郎”字。《词谱》以叶梦得词作谱。一百一十六字。上片五十七字,下片五十九字,各十句六仄韵。此调声情沉郁苍凉,宜抒发激越情感,历来为词家所习用。后人又改名“乳燕飞”“金缕曲”“貂裘换酒”“金缕衣”“金缕词”“金缕歌”“风敲竹”“雪月江山夜”等。履斋先生:吴潜,字毅夫,号履斋,淳中,观文殿大学士,封庆国公。沧浪:沧浪亭,在苏州府学东,初为吴越钱元池馆,后废为寺,寺后又废。乔木:指梅树。中兴英雄:指韩世忠。悭(qiān):吝惜的意思。神州故里:指北宋沦陷领土。旋:返回,归来。小筑:指规模小而比较雅致的住宅,多筑于幽静之处。唐杜甫《畏人》诗:“畏人成小筑,褊性合幽栖。”吴宫:指春秋吴王的宫殿。南朝梁江淹《别赋》:“乃有剑客惭恩,少年报士,韩国赵厕,吴宫燕市。”华表:古代设在桥梁、宫殿、城垣或陵墓等前兼作装饰用的巨大柱子。遨头:俗称太守为遨头。东君:春神为东君,此指履斋。后不如今今非昔: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。”
翻译
高大的树木上翻滚吞吐着云气,我们为了瞻仰大宋中兴英雄韩世忠的业绩,追思前朝的旧事,而共同来到这里。当年的东风是多么的吝惜,甚至不肯让将军的战舰借一点儿力,给战船乘风破敌的便利。致使抗金,恢复神州河山大业功亏一箦,致使将军收复中原的大志,如同梦境般虚幻迷离。韩将军只好含恨返回故里,在吴宫旧址筑起一座休闲的小筑。如果他能化成仙鹤落在这个华表上,一定会深深叹息从前繁茂的花竹,如今却如此萧条冷寂。枝头花梢上洒落清露点点,仿佛是淌下无数清冷的泪滴。吴太守领着游春的队伍沿着长满清苔的小径石梯,去寻找将军旧日的别墅遗迹,看一看那里的梅花开了没有?在梅花边我们重唱新度的词曲,要用歌声把沉睡的梅蕊唤直起,再把美丽的春光带回大地。我此时的心情,与春风和使君相同无异。如今的情景不如往昔,以后的岁月恐怕连今天也比不上了。对着沧浪亭下的流水,我们俩默默无语,只能满怀悲恨和忧悒,把酒杯频频举起。
赏析
沧浪亭为苏州名胜,曾是南宋名将韩世忠的别墅。这首词便由此生发,借在沧浪亭赏梅的契机追怀抗金名将韩世忠,并联想到当下时局,是吴文英梦窗词中不多见的爱国主义主题作品。
上阕前半段追怀韩世忠大败金兀术的英雄功业,后半段写词人与吴潜同游韩世忠所建的沧浪亭别墅,顿生世事沧桑、恍如隔世之感。开篇“乔木生云气。访中兴、英雄陈迹,暗追前事”从沧浪亭旧宅落笔,“乔木生云气”一句既写出故宅林木葱郁、云气缭绕的气象,也暗指南渡英雄离此日久,树木早已蔚然成荫、苍劲参天。“战舰东风悭借便”反用赤壁之战周瑜借东风大破曹军的典故,意指天不遂人愿。这句与后文“梦断神州故里。旋小筑,吴宫闲地”两句相承,以沉郁悲怆的笔调慨叹黄天荡一役未能生擒金兀术,致使英雄的中原故土仍沦于敌手,更寄寓了对韩世忠后来遭权臣排挤、罢官退隐的怅惋。“华表月明归夜鹤”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的典故,这句连同后文“叹当时花竹今如此!枝上露,溅清泪”三句,笔锋从当年的韩世忠转到当日游春赏梅的吴文英自身。“叹当时花竹今如此”一句气韵凄绝,大有“风景不殊,正自有河山之异”的慨然,与新亭对泣同含无尽身世家国之叹。由人事变迁说到花竹依旧,又由花竹情态映照人事浮沉,最后以“枝上露”点出梅花,以“溅清泪”绾合花露与人泪,浑然天成,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。
下阕承接着沧浪别墅赏梅的场景铺展。“遨头小簇行春队。步苍苔,寻幽别坞,问梅开未?重唱梅边新度曲,催发寒梢冻蕊”,宋代知州出游称作“遨头”,点明此行是陪同吴潜寻幽探春。问梅开否、谱曲催花,既是咏梅题中应有之义,又语意双关:以催放梅花暗喻对当政者奋发图强的殷切期许。“梅边新度曲,催发寒梢冻蕊”写得意趣盎然、境界灵动,为后文“此心与、东君同意”作了铺垫,也凸显出词人如梅花般高洁的志趣。东君本为春神,此处代指东道主吴潜,“此心与东君同意”一句,表明宾主二人政见心意相合。彼时边境战事日紧,朝中再无韩世忠、岳飞这般名将,国势衰微,早已今非昔比。吴潜(号履斋)一心主张和议,虽屡次上奏却不被朝廷采纳,最终导致国事败坏,正所谓“后不如今今非昔,两无言相对沧浪水。怀此恨,寄残醉”。词句抒发了今不如昔的愤懑,对南宋偏安小朝廷作了委婉的讽喻。吴文英作此词时已届南宋后期,因此词中虽饱含对国势的忧思,整体却沉郁低回,徒留怅恨寄于残酒,全无辛弃疾词作那般慷慨激昂、铿锵振拔的气势。
这首词通篇结构缜密,意象清疏,用典精切独到,与吴文英多数词作的密丽风格迥然有别,也足见词人深厚的艺术功力。
上阕前半段追怀韩世忠大败金兀术的英雄功业,后半段写词人与吴潜同游韩世忠所建的沧浪亭别墅,顿生世事沧桑、恍如隔世之感。开篇“乔木生云气。访中兴、英雄陈迹,暗追前事”从沧浪亭旧宅落笔,“乔木生云气”一句既写出故宅林木葱郁、云气缭绕的气象,也暗指南渡英雄离此日久,树木早已蔚然成荫、苍劲参天。“战舰东风悭借便”反用赤壁之战周瑜借东风大破曹军的典故,意指天不遂人愿。这句与后文“梦断神州故里。旋小筑,吴宫闲地”两句相承,以沉郁悲怆的笔调慨叹黄天荡一役未能生擒金兀术,致使英雄的中原故土仍沦于敌手,更寄寓了对韩世忠后来遭权臣排挤、罢官退隐的怅惋。“华表月明归夜鹤”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的典故,这句连同后文“叹当时花竹今如此!枝上露,溅清泪”三句,笔锋从当年的韩世忠转到当日游春赏梅的吴文英自身。“叹当时花竹今如此”一句气韵凄绝,大有“风景不殊,正自有河山之异”的慨然,与新亭对泣同含无尽身世家国之叹。由人事变迁说到花竹依旧,又由花竹情态映照人事浮沉,最后以“枝上露”点出梅花,以“溅清泪”绾合花露与人泪,浑然天成,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。
下阕承接着沧浪别墅赏梅的场景铺展。“遨头小簇行春队。步苍苔,寻幽别坞,问梅开未?重唱梅边新度曲,催发寒梢冻蕊”,宋代知州出游称作“遨头”,点明此行是陪同吴潜寻幽探春。问梅开否、谱曲催花,既是咏梅题中应有之义,又语意双关:以催放梅花暗喻对当政者奋发图强的殷切期许。“梅边新度曲,催发寒梢冻蕊”写得意趣盎然、境界灵动,为后文“此心与、东君同意”作了铺垫,也凸显出词人如梅花般高洁的志趣。东君本为春神,此处代指东道主吴潜,“此心与东君同意”一句,表明宾主二人政见心意相合。彼时边境战事日紧,朝中再无韩世忠、岳飞这般名将,国势衰微,早已今非昔比。吴潜(号履斋)一心主张和议,虽屡次上奏却不被朝廷采纳,最终导致国事败坏,正所谓“后不如今今非昔,两无言相对沧浪水。怀此恨,寄残醉”。词句抒发了今不如昔的愤懑,对南宋偏安小朝廷作了委婉的讽喻。吴文英作此词时已届南宋后期,因此词中虽饱含对国势的忧思,整体却沉郁低回,徒留怅恨寄于残酒,全无辛弃疾词作那般慷慨激昂、铿锵振拔的气势。
这首词通篇结构缜密,意象清疏,用典精切独到,与吴文英多数词作的密丽风格迥然有别,也足见词人深厚的艺术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