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亡诗三首·其二
皎皎窗中月,
照我室南端。
清商应秋至,
溽暑随节阑。
凛凛凉风升,
始觉夏衾单。
岂曰无重纩,
谁与同岁寒。
岁寒无与同,
朗月何胧胧。
展转眄枕席,
长簟竟床空。
床空委清尘,
室虚来悲风。
独无李氏灵,
仿佛睹尔容。
抚衿长叹息,
不觉涕沾胸。
沾胸安能已,
悲怀从中起。
寝兴目存形,
遗音犹在耳。
上惭东门吴,
下愧蒙庄子。
赋诗欲言志,
零落难具纪。
命也可奈何?
长戚自令鄙。
注释
清商
清凉的秋风。溽(rù)暑:盛夏潮湿而又闷热的气候。阑:尽。凛凛:寒冷的样子。重纩(kuàng):厚棉絮。胧胧:微明的样子。展转:反侧不安。簟(diàn):竹席。竟:整。委:舍弃。李氏灵:李夫人的灵魂。《汉书·外戚传》说,汉武帝所宠爱的李夫人死去,武帝哀痛不止。有方士少翁说能致其神。于是夜张灯烛,设帷帐,陈酒肉,让武帝坐在另一帐。武帝远远望去,见帐中有一女子似李夫人,但又不能走近细看,更觉悲伤。衿(jīn):衣襟,上衣的前面部分。怀:一作“叹”。寝兴:睡下和坐起。东门吴:《列子·力命》:“魏人有东门吴者,其子死而不忧。”人问其故,答道:“吾常无子,无子之时不忧;今子死,乃与向无子同,臣奚忧焉。”蒙庄子:庄子是战国蒙人,故称。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事,见上首诗注。零落:一作“此志”。难具:一作“具难”。纪:录。命也:一作“今世”。可:一作“诗”。自令:一作“令自”。鄙(bǐ):鄙陋,卑微,庸俗。
翻译
冬寒无人能同我共度,明月也变得暗淡朦胧。辗转反侧顾盼着枕席,只有长席铺在整张床上显得更是空。床席已空只好把它舍弃在清尘中,空房又吹进来阵阵寒风。只有我无法让你像李夫人那样显灵,好让我在依稀恍惚中再一睹你的芳容。手抚衣襟长叹息,不觉涕泪落满襟。泪落满襟哪能停止,极度的悲伤又从心中升起。无论睡下还是坐起满眼都是你的身影,你往日的话语仍然回响在我的耳朵里。上惭子死不忧的东门吴,下愧妻亡不悲的蒙庄子。赋诗想要表达我的心意,但破碎的心和破碎的回忆又难以一一记叙。命运啊岂可奈何得了?永久的伤痛使我只能庸碌卑微地活下去。